除了白描,还有哪些高效的文学描写手法?
上次聊了白描,那种“清水出芙蓉”的写法确实厉害,寥寥几笔就能把神韵勾勒出来。但就像绘画不只有素描,文学的世界里,能让文字活起来的“画笔”可多了去了。今天咱们就换个口味,聊聊那些和白描同样高效,但气质迥异的描写手法。

通感:让文字有了“联觉”
这招特别有意思。说白了,就是打通你的感官界限。比如,形容一首曲子,不说它“好听”,而说“这旋律是甜的,像融化的蜂蜜流过耳廓”。你看,“甜”是味觉,“流过”是触觉,用来形容听觉感受,一下子就把那种温暖、黏稠、令人愉悦的乐感写活了。
朱自清先生在《荷塘月色》里写“微风过处,送来缕缕清香,仿佛远处高楼上渺茫的歌声似的”,把嗅觉的“清香”和听觉的“歌声”勾连起来,那种似有若无、缥缈动人的意境,立刻就出来了。这比直接写“香味很淡很悠远”要高级得多,也深刻得多。
象征:藏在物件里的千言万语
有时候,不直接写人,不直接抒情,反而更有力量。象征手法就是让一个具体的物,去承载抽象的情、理或命运。
想想张爱玲。她笔下那些精致的旗袍、老旧的家具、阴湿的墙壁,从来不只是背景道具。一件半新不旧的织锦缎袍子,可能就是一个没落家族最后的体面与挣扎;一轮惨白的月亮,照见的往往是人物心底的荒凉。她不需要大段心理独白,物件本身就在说话,在叹息。读者得自己去品,这一品,味道就全出来了,而且回味无穷。
氛围渲染:给故事“调个色温”
这和精细的环境描写还不太一样。氛围渲染更像是在下笔之前,先给整个场景定一个情绪的基调。是冷是暖?是紧张是松弛?是希望还是绝望?
鲁迅先生是此中高手。《药》的开头:“秋天的后半夜,月亮下去了,太阳还没有出,只剩下一片乌蓝的天;除了夜游的东西,什么都睡着。” 没有直接写悲凉,但“后半夜”、“乌蓝的天”、“什么都睡着”这几个元素一组合,一种黎明前最沉重的黑暗与死寂感就扑面而来,为后面悲剧的故事铺好了底子。这种写法,相当于给读者的情绪提前“预热”或“降温”,效率极高。
侧面烘托:不画龙,只画云
想写一个人武功极高怎么办?金庸先生经常用这招。他不让这位高手立刻出场大杀四方,而是先写别人听到他名号时的反应:可能是正在谈笑的高手突然噤声,脸色煞白;也可能是整个客栈瞬间鸦雀无声,连根针掉地上都听得见。龙还没见,但神龙搅动的风云已让读者感受到了那股压迫感。所谓“千呼万唤始出来”,这种期待感的营造,比直接描写更有张力。
写美人亦然。《陌上桑》里写罗敷之美:“行者见罗敷,下担捋髭须。少年见罗敷,脱帽著帩头。耕者忘其犁,锄者忘其锄。” 美人的正面形象一句没提,全写旁观者的失态反应,但罗敷倾国倾城之貌,已在读者想象中臻于极致。
留白:此时无声胜有声
这可能是最具有东方美学神韵的一招了。国画讲究“计白当黑”,文学里的留白同样如此。不把话说尽,不把情写满,在关键处戛然而止,留下大片的想象空间给读者。
海明威的“冰山理论”就是西方版的留白。他认为作品应该像冰山,露出水面的只有八分之一,剩下的八分之七都在水下,需要读者去体味。他的对话常常简短、平淡,甚至有些突兀,但对话之下人物的紧张、试探、无奈与深情,全都藏在那些没说出口的话里。读他的小说,你得是个“侦探”,从字缝里读出字来。
说到底,描写手法没有绝对的高下,就像厨师的调料,关键看你想做出一道什么菜,想唤起食客的哪种滋味。白描是盐,提味之本;通感是糖与醋,制造奇妙的化学反应;象征是香辛料,赋予深度;氛围是火候,控制全局的情绪;侧面烘托是摆盘,影响食客的第一印象;而留白,则是餐后那杯清茶,余韵悠长。
所以,下次当你觉得笔下的人物或场景有些干瘪时,不妨问问自己:除了平实地“画”出来,我能不能让他“闻”起来、“响”起来?或者,干脆藏起一部分,让读者自己来找?
混沌
象征手法太妙了,一件旧衣服竟能让人想到整段家族的兴衰,真是写得暗藏力量。
OrbitSpark
氛围渲染的那段开头,真的把我带进了凌晨的乌蓝,感觉心里有点凉。
马夫朱
我之前写小说时也尝试过通感,结果读者说‘听起来像吃甜点’,笑死我了。